為什麼你應該跟蠢蛋爭論?or How to win every online debate? Pt. 2
為什麼不應該跟蠢蛋爭論,不應參與語言泥巴戰?為什麼知道對手不懷好意之後就不應該參與爭論呢?人們總說這是明智的理性主體該有的反應,然而我認為這些擔心在泥巴戰弄髒身體的人,往往也是自身立場和思考打磨不夠貫徹,在正常規則也無法真正說服對手的人,亦即立技普通又不會地板技,還在語言八角籠裡抱怨對手take down不講武德的人。
當然泥巴戰的發起人還是差別的,一是純粹的語言水平與智識不足,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對手在說什麼卻喜歡語言身體交纏的,跟狗追車一樣是非常生物性的反應,這種倒是可以真正不用理會,但此類的古典蠢蛋相較於馬克吐溫說出千萬別跟蠢蛋爭論時的社會,在現代教育識字率普及的社會環境其實是極度罕見的;更常見的是二,明明讀得懂你在說什麼,有足夠的智識參與對話,卻高度智識不誠實,假裝聽不懂缺乏對話誠意存心挑刺找麻煩來鞏固自身信仰與展演權威的那種蠢蛋。
在一場語言泥巴戰之中,首要之務便是拉岡精神分析式拆解對手的先驗預設,辨認與否定對手的擬制母親/大他者依附,亦即俗話說的幹你娘(參閱:你所不知道的幹你娘),或是德勒茲在〈寫給一位嚴厲評論家的信〉說的「強制對手語言被肛交受孕」,讓對手回家反省與母體關係的真實性與穩定性,回家懷疑「如果事實是這樣,我選的新母親真的愛我嗎?我真的愛我選的新母親嗎?」。
反省與母親的關係當然只是一種嘲諷性修辭,並不需要在乎這種缺乏對話誠意的對話者是否產生意識性的反省,實際追求的是讓他像是被心理實驗電擊一樣,感受到生理性的羞愧與不適,以後碰到相似的議程與情境便感到存在安全感被剝奪的生理性恐懼。精神分析解構的盡頭本來就是對腦部的神經電化學迴路物理性的改造與重塑,這是精神分析談話治療有效性成立的核心前提,只是精神分析的操作者「要不要、可不可以」向對話對象扣板機的問題而已。精神分析解構最被應用的臨床心理治療情境是有醫療社會契約約束的,不論對話對象有沒有good faith,分析者都不可以肆意摧毀對方的潛意識安全感,不可以隨便戳穿別人的前額葉(雖然Walter Freeman可能沒接收到這個信息)。
然而在一場語言泥巴戰之中,對一位遭逢對手惡意的免費精神分析操作者而言,是沒有這種制約的,當對手主動在對話中缺乏溝通誠意表現智識不誠實的攻擊性,就相當於對手主動放棄了理性對話的社會契約,自願報名成為一場拉岡式精神分析創傷電擊治療臨床實驗當中,被活體解剖的青蛙與老鼠,沒有智識誠實但有智識的對手,往往是最有趣的認知語言病變解剖實驗活體。
實務上我認為一個人應該要隨時有在泥巴戰裡絞殺對手的自覺,而不是迴避泥巴戰,如此才有辦法真正在日常迴避語言泥巴戰,通過堅實語言主體的潛在威脅性來拉正對話對象的溝通善意。當你有認知是蠢蛋應該避免與我爭論來避免天外飛來的臨床精神創傷,而不是我應該避免與蠢蛋爭論時,整個語言環境的權力結構就傾斜了。
None of you seem to understand. I'm not locked in here with you. You're locked in here with me. - Watchmen (2009)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多數蠢蛋在論辯中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或臍帶出乎意料挨了一刀之後,他們往往不是求饒,而是用明知不堪一擊甚至更低級的反擊繼續纏鬥,膝跳反應般拉著屠夫的手再往自己肚子繼續切下去,雖然醜陋但這跟武士道式切腹保全榮譽完全是同個捍衛主體性邏輯,我認為人們往往低估了自取其辱對自取其辱的人來說有多少人生益處(讓我們想像阿Q和薛西弗斯都是真正快樂的吧!)。然而更殘酷的是,連這層通過自毀捍衛主體性的防禦機制,往往也已經是被拿著手術刀的屠夫解剖切開過,命名紀錄過組織機轉的無聊標本,亦即,自找的羞辱比不請自來的更有尊嚴。
理性解釋與溝通方式是有限的,但因果解釋與溯因(綁架式)推理abduction不是,李維史陀所謂前現代思維的具體性的巫醫式科學在實質解構與影響對手上往往是更有效的,正如同巫術是可以繞過行為者認知產生真實效應的,精神分析式巫術亦然。現代啟蒙理性的科學往往為了自我正當性,就連客體化對手也預設一個理性的行動主體或是完全沒有意志的物理世界物的笛卡爾式二元論,從而解釋力與重塑認知的能力是狹隘的。這正是為什麼你應該與蠢蛋爭論,主動認識與觸碰啟蒙理性認知語言失效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