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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不知的幹你娘 or How to win every online debate?

(搬運自 2025年8月)

根據本人多年網路筆戰的經驗,真正在實戰上有效的語言攻擊,往往不是人身攻擊貼標籤,也不是論點反駁,而是簡單的「幹你娘」。你也許會問「幹你娘不就是低級的人身攻擊而已嗎?」字面上攻擊別人的血緣母親當然是人身攻擊,但這是對幹你娘古老智慧膚淺的片面解讀下的誤解。

在現代/後現代被國家替代母體社會,生理的親屬的母親對多數人而言,早就沒有那麼強烈的情感,絕大多數人的日常生活與認知常識根本跟母親的教誨無關,捍衛生理母親通常是出於禮教尊嚴而不是出於真實的情感連帶,因此字面上的幹你娘自然是無效又容易給自己找法律麻煩的攻擊,所以被視為一種低級的語言攻擊。

然而,這不意味著攻擊別人的母親是無效策略,再現代的人潛意識還是依賴某種母親的,只是這個母親不再是血緣上的母親,而是尋找語言的、知識體系、認識體系的、精神的、政治的、國家的、是民族的母體作為替代。這些新母體的作用與親屬母親並無二致,同樣提供一個人安全感,依附認同感的根基,提供一個人存在與行動不假思索信任的正當性與合法性,這種自己選的母親其實跟傳統真實的母親一樣,在情感上有某種不可侵犯的神聖性與緊密連帶。

根據個人筆戰經驗顯示,當這個真實母體被辨識且被攻擊時,人的反應其實跟小孩的母親被傷害是很一致的,平常再伶牙俐齒的辯論冠軍也一樣會羞愧導致語言人格崩潰,因為喪失可以安全依附的神聖母親而做出反常焦急的低級回應,從而被徹底擊垮。

嘴砲金字塔的頂端常常會以反駁對手主要論點作為頂點,這其實是活在哈伯瑪斯式溫室論辯者無聊的見解,哲學史上真正具有毀滅性與開創性的語言攻擊大師,往往都是朝著別人的先驗條件開火,直接攻擊別人的論點得以成立的前置條件(所有論點成立都仰賴某種武斷鮮少被挑戰挑戰的先驗預設),指控對方的先驗條件忽略了什麼,犯了什麼錯,否定對方語言體系整體的合法性,而不是浪費時間逐一反駁論點,比如說當神學體系的神存在被徹底否定後,逐條討論神學內部的論點是否成立自然變得毫無意義。

在一場對手打從心裡拒絕認輸無法被說服的論戰中,反駁對方的論點顯然毫無意義,直接質疑對方的發言得以成立的母體,揭露對方之所以發言的深層焦慮,痛打對方潛意識裡試圖辯護的擬制母親,傷害他人與母親的連結穩定度與自然性才是真正有效的攻擊。

「幹你娘」這種針對他人母親的人身攻擊其實沒有過時,只是找到一個人真正母親的難度顯著提升了,這世界上有太多人依附的是自己選的替代母親,雖然找起來相對複雜,但其實造成傷害的強度跟前現代社會羞辱別人母親是一樣深的。我不認為跟槓精討論他一直變形賴皮的主要論點,會比讓槓精羞愧回去反省自己和母親的關係更有建設性,所以沒有理由拿建設性當嘴砲金字塔的判斷標準,那只是哈伯瑪斯式過分天真而愚蠢的理性溝通幻覺。

金字塔上反駁主要論點、反駁原文、駁斥極為仰賴一個公平的裁判環境,而裁判往往是不公平或是不存在的,即便裁判在某種程度上是公平的,要對手認同裁判是公平的難度在真實環境高到無法實現,所以看似常見被認為高端的語言回應,在真正的實戰中幾乎是沒有意義的,頂多用來加厚同溫層認同,幾乎做不到真正打擊到對手。
批評語氣、以人廢言、辱罵看似很幼稚,但至少這些觀點承認語言和發言人不是分離,而實際上語言和人永遠不是分離的,永遠可以追溯到人所在的脈絡,行動者的潛意識,追溯到語言的母體,這世界基本不存在純粹的論點理性討論,往往都有隱性的議題設定與敘事權力邏輯,只是有沒有被承認的差別而已,更何況在群魔亂舞的網路筆戰場上。

嘴炮真正的終極追求應該是即便對手表面不認輸、裁判不認同、旁觀的群眾不起鬨,依然能夠傷害到對手,動搖乃至於改變對方的信念。唯一能不管對手是否有討論誠意,都能穩定做到這點的方式,是精確地命名揭露出對方自己都沒意識卻依附到無法否認的母體,並且毫不留情地攻擊。

幹你娘的語言傳統博大精深,深諳人類語言母體情感之間的特殊聯繫,清楚知道母親不是Sahlins式親屬論的泛泛位置,而是具備特殊力量的親屬位置,某種程度上是人類行動合法性的深層根基,是人類普遍脆弱的阿基里斯腱。現代社會人類與母親的普遍疏遠,導致表面上字面的幹你娘失去了有效的羞辱性。

然而人們並沒有真正拋棄母親的精神動力位置,而是在國家資本等大他者的壓力下,各自依附了新的繼母,並且不假思索地依附與擁護其神聖地位。除非是某種程度上的孤兒,不然人們會下意識地把對血緣母親強烈的情感投射到這個自己選的擬制母親身上,只要能扒出對方語言母體真身的缺陷與不堪,對方很可能會在睡前都還在為自己選的真實母親受辱而感到難堪,即便是最槓精的人也是依附著某個神聖語言母體奶水維生的,只是藏得比一般人更深。

有效語言攻擊的終極型態,因此終究還是得回到幹你娘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