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danle

謝謝你蝙蝠俠!讓我們忘了統治階級只是普通人渣

Nothing more than your local pdfiles

根據美國司法部近期公佈的Epstein files,當前世界最有權力的一群人似乎有相當比例的食人族和戀童癖(參閱EFTA02440165.pdf),雖然對自詡人類文明中心的西方現代理性價值及其正當性是一項很可怕的事情,但同時也揭示了這些名目上支配全球99%人口的1%絕對權力者在實質上的無能且缺乏進步,他們的實質物理力量與慾望其實沒有比普通的煉銅強姦犯或是連環殺人魔還要高多少。他們的犯行,倒也不是什麼太陽底下的新鮮事,隨便一個不知名的前現代土豪劣紳都做過了,只是因為宣傳機器的輿論霸權多年來持續在全球公眾面前撒謊與否認,增加了這些無聊行為的禁忌性與象徵資本。

這些剝削無數生命、製造無數人類苦難,費盡心思取得一大堆象徵資本的億萬富翁(沒有內在生產力依賴社會價值共識的貨幣其實也是象徵資本),卻費盡心思做一件只要道德感夠扭曲,不真的需要很多物理資本即能做到的醜事——即幹未成年。這似乎隨便一個缺德的大學生家教,或是世界歷史上的前現代地方豪強軍閥都做得到吧?宣稱集結全人類智慧結晶的全球現代性秩序頂級支配者卻熱衷於做幾乎一樣的事情,一點超越性的美學慾望與詩學也沒有。

令人難堪的事實是支配全球資本的統治階級最大的秘密是他們是戀童癖食人魔,以及他們熱衷於資助會屠殺兒童搞屠村把違反國際法當水喝的野蠻非法戰爭機器國家,而不是他們會點石成金,或是他們會飛,或是他們頭上長角,或是他們可以變身,或是他們可以瞬間移動,或是他們可以在水上行走,或是他們可以讓沙漠變綠洲,或是他們眼睛可以噴雷射光,或是全身防彈,或是他們是全知全能克蘇魯之類的高維外星生物。導致當代持續階級固化與財富集中的統治階級,佔盡一切資源的頂尖掠食者,其實是在本體論上的缺乏進化,缺乏實質的超能力且想像力貧乏的普通人類,他們除了幹未成年外的終極願望竟然只有活過資本主義末日,他們鉅額的財富和多數人的苦難,似乎全都被不明不白地被扔進一個虛空的坑裡。

當然,我認為會有人反駁這些現形且犯行可悲的統治階級實際上都只是代理權力的前台魁儡,真正的主宰者還藏在幕後下著高深的4D chess。對於這種質疑,我倒是想問Rothschild或Mega Group或Blackrock對於人類的超越性貢獻與偉大文明社會秩序藍圖在哪裡?這些當代金融鉅富的美學追求與文明貢獻甚至遠不如前現代的Medici家族,他們難道不是手段比較複雜且社會化的資本主義末日地堡生存專家而已嗎?

怪物文本的非人本體論政治

實際上,我大概不是第一個對於統治階級其實是平庸無聊的肉體凡胎感到失望落寞無法接受的人,十九世紀的歌德恐怖浪漫主義文學——吸血鬼與狼人等流行敘事,同樣誕生在一個統治階級缺乏神意背書,資源卻又快速集中於少數的資本圈地壟斷高手、如封建世襲般階級高度固化的發達資本主義時代。

我認為這些文本的核心政治功能,正是用來滿足掠奪者的本體論是不一樣的大眾投射,去想像這些象徵性全能的支配者,是本質性的全能,本質力量高於普通人類的非人物種。吸血鬼文本想像的是壟斷特許財富的封建貴族之所以是封建貴族,不是因為他們某個祖先特別缺德或是運氣特別好,而是因為他們世代都是會變形會飛牙齒很利的另一個物種。

至於狼人文本則是與吸血鬼二元對立式的存在,我認為可以視為對支配者是超能力物種敘事的反動,用於想像被異化的被支配者會在某些週期,突然得到足以對抗或報復或修正壓迫結構的超凡力量,並且始終對於掌握這種意外得到的超凡力量焦慮與不安,滿足被壓迫者的能動性焦慮與幻想。

超級英雄作為歌德怪物

這些經典的歌德怪物並未停留在十九世紀,而是先以動態影像的形式進入二十世紀,並轉換為超級英雄電影的姿態延續到二十一世紀的當代,幾乎所有流行的超級英雄,都能夠從這兩個怪物原型中找到對應根源。像是蜘蛛人、金鋼狼、死侍,實際上都是狼人文本的變形重組,處於社會邊緣,備受現代異化體制欺壓的平凡邊緣主角非自願地得到超人力量,之後一生糾結於擁有超人力量與社會關係的辯證。例如蜘蛛人從一個繳不起房租快被城市擠出去的窮學生,被蜘蛛咬之後就變身成為擁有超人力量,能打擊罪犯與失控科技資本家的城市英雄,卻依然無法擺脫來自報社老闆或是Osborn集團資本家的生存威脅與控制,持續糾結於如何用超人力量拯救世界且真實的邊緣社會身份被社會接納,糾結於清教徒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勞動倫理。

金鋼狼和死侍則是國家戰爭機器製造的狼人,兩者皆非自願地接受身體改造成為死亡權利也被剝奪的不死怪物,其中金鋼狼是被國家社會工具性利用卻不被國家社會接納,對於自身完美士兵的暴力身體感到內疚不安而到處遊蕩的悲劇英雄。這裡想要點出一個有趣的金鋼狼與死侍的敘事人氣消長,過去金鋼狼顯然是X戰警系列英雄文本中更受歡迎的主角,死侍只是一個陪襯的反英雄小配角,現在卻反過來,死侍成為更受歡迎甚至是最受大眾歡迎的超級英雄。這似乎意味著當代被壓迫者想像自己得到超凡力量後,不會再對擁有超凡力量的可能性感到不安,不再思考自己得到超人力量要怎麼拯救世界,轉而擁抱的是死侍那種反正爛命一條開心就好,只想要暢快復仇與嘲諷社會,更徹底的反建制態度。

如果說鋼鐵人是二十一世紀更具當代技術理性說服力的蝙蝠俠變形,那麼蝙蝠俠則也可以被理解為二十世紀更具現代理性說服力的吸血鬼變形,布魯斯偉恩繼承了龐大的家族地產與地堡,還跟吸血鬼一樣以蝙蝠作為動物象徵。而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蝙蝠俠這種坐擁大半城市資產的巨富為什麼不投資基礎設施,不參與所得重分配,不建設社會安全網,而是熱衷於每天半夜開改裝超跑去cosplay非法警察到處去揍他家的壟斷財閥製造出來的社會邊緣人與精神病患,問題在於,為什麼我們會接受這種人是超級英雄?

被壓迫也需要心安理得

我想我們有必要放棄使用經典的阿圖塞(Louis Althusser)結構馬克思主義意識型態機器論,主張蝙蝠俠是資產階級強餵給普通人的維穩宣傳毒藥,用敘事技術讓你崇拜加害者,雖然這如同David Graeber在2012年對於諾蘭黑暗騎士三部曲的分析”Super Position”以及"On Batman and the Problem of Constituent Power"兩篇文章指出的,是絕對真確的部份事實。

我想進一步指出,這絕不只是統治階級想要說服人們他們是全知全能的神(雖然統治階級可能有這麼做的企圖,但這很難說是走資英雄能夠主流化的主要原因),真正的動能或許在於,廣大的被統治群體內生的集體心理自尊需求,無法接受自己所長期服從的象徵性絕對權威主宰,是缺乏實質超越性力量的平庸普通人。當然我知道這種說法很怪罪受害者論,但西方左翼長年以來慣用的萬惡資本加害者與純潔受害者立場似乎多半沒什麼用,反倒是讓所有人把問題輕鬆怪罪給熱衷於當無能狂怒負罪道德烈士的左翼,所以我試著嘗試一點不一樣的理論進路。

大家可以問問自己,真的能接受我們一直以來認為的終極大反派統治者、世界級超級權力掮客根本不享受他龐大的現實權力,也不享受他的邪淫派對,反而更熱愛玩Fortnite(請無視他還活著玩Fortnite的敘事稻草人,並參閱司法部公佈的他購買遊戲幣的郵件),認為在虛擬世界裡一邊槍戰一邊蓋房子比操作世界上最龐大的權力網路還有意思的無聊普通人嗎?大家真的能接受位居世界金權網路巔峰的統治階級,其生活的真正關心與樂趣,其實跟「亞洲統神」沒兩樣嗎?我想答案對許多人而言都是否定的,因為這意味著我們集體主動放棄了一個我們其實有勝算的遊戲。我們寧可相信那些竊佔人類現在與未來財富的統治階級,是像鋼鐵人或是蝙蝠俠一樣在智識、力量與道德感有絕對壓制力的超人類,也不願意相信他們就只是一些平凡、運氣好又想幹未成年的可悲人渣,常理似乎是被普通人類壓在地上揍遠比被克蘇魯怪物按在地上揍難受多了,因此「統治階級覺得自己是神」以及「被統治階級想被神統治」的兩種神話投射在流行文本上疊合了。


這類被統治者期望統治者是全能之神的渴望同樣不新鮮,只是在宣稱告別神學的現代科學啟蒙理性秩序下,神權政治不再能被合法表達,因此多了許多層次的符號轉換,以及更多元開放的文本類型,但敘事的核心政治社會心理功能幾乎是一樣的,同樣是一套主張統治者非人本體論,來讓個體可以安心接受剝削與支配的神話敘事結構。人民尚未覺醒理性啟蒙未竟的陳腔濫調似乎很難解釋為什麼多數人持續需要這樣的神話,我更傾向於這或許是一般人類精神動力的某種生物性剛性需求,無法接受所屬母體的主宰是平庸甚至無能的存在。

正因如此,蝙蝠俠或是哈利波特(你真的相信像是鳳凰會的國際刑警組織,真的能打擊不是如食死人的新納粹團體,而是如魔法部的聯準會帶頭的金融巫術腐敗嗎),這類非人統治階級是有超能力又有良知,會自我修正的資本主義主旋律文本,才會廣受全球歡迎,特別是在那些舊神已經殘廢,人們還在熱切迎接資本主義新神的新興資本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