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on ritalin? 覺醒劑經驗與日治台灣小史
(搬運自2024年)
雖然我在其他社群上自稱「high on ritalin」,但實際上我個人日常的利他能劑量頗低甚至完全不吃,而利他能是完全不會high的,吃太多不會讓你啟靈只會讓你身陷心悸大戰,對我來說這藥只是讓我總是資訊過載的大腦跳過麻煩熱機階段的啟動器,我想沒有任何我的思考成果是可以歸功於藥物給的靈感的。不少人看完藥命效應的電影或劇集後,會羨慕裡頭NZT藥物發揮階級逆襲的神功,而期待現實有某種藥物,能夠實現某種吃聰明藥變天才的幻想,然而這類的藥在台灣既存在也不存在。
首先化學物質確實能夠徹底改變人的認知能力,人腦和意識沒有那麼神秘了不起,本質上還是一團化學物質的反應結果,血液裡攝入一點特殊的化學物質就能破壞原本的平衡,產生完全不同的感知體系。所以對,人的認知能力是可以輕易通過具有精神活性的化學物質改變的,像是咖啡菸茶這類很容易取得的東西也是如此運作的(參閱:《眾神的植物:神聖、具療效和致幻力量的植物》(1979)),但合成藥物更精煉更強烈,而且讓你短暫發瘋的機率,絕對比你一夜變成炒股天才的機率大得多。
台灣並未引進美國常見的合法安非他命Adderall(絕命毒師製造的冰毒是更比安非他命劇烈的甲基安非他命),在台灣成份為派醋甲脂Methylphenidate的藥物「利他能」或許是最接近NZT的東西,是通過降低多巴胺的回收率提升腦內多巴胺濃度的中樞神經興奮劑,利他能雖然是三級管制藥物,但實際上要從診所醫院取得它的處方並不難,健保對成人也有給付,台灣也有本地製藥的代工廠。
利他能的實際藥效
個人經驗是利他能這類的中樞神經興奮劑,可以讓你用自己的最高時速運轉你的腦,把所有血液和專注力都集中在思緒上,但如果你的腦本來就是台怎樣都開不快的小破車,即便把油門踩斷也不會快到哪裡去的。利他能之類的中樞神經興奮劑唯一能有效作為聰明藥的情境,就是你感覺到你的大腦偶而很聰明很有潛力,卻是台發動機有問題、時常發不動的超級跑車,需要藥物來幫你每天啟動上路,換句話說是你可能有ADHD,但你從未就醫。
利他能之類的中樞神經興奮藥物會讓你腦袋強制開快車,但開快車並不意味著你是個好駕駛,藥物只是把油門踩滿而已,藥物不在乎也不負責方向盤怎麼轉,以及你的思緒究竟要全速前往哪裡,像是藥命效應影集的主角一樣,迷失的人得到高速運轉的腦袋還是迷失。如果目前的生活一團糟,服藥之後很大機率還是會一團糟,不會好去哪裡的,只是會讓你暫時對一團糟的現狀感到信心滿滿。
有個實證研究是這樣的,研究者讓一群學生考前服利他能還是Adderall類的中樞神經興奮藥物,得到的結果是這群吃藥的學生普遍比沒有吃藥的學生,對於自己剛才的測驗表現與預期結果感到有信心,認為自己比平常更好,但實際的整體結果卻跟沒吃藥的對照組沒有顯著差別。換句話說,利他能會讓你信心膨脹與自我感覺良好,實際上卻沒有增進你的認知功能(還變盲目了),除非你認知功能最大的缺陷是缺乏自信以及自吹自擂的勇氣,不然藥物的幫助十分有限,並不會讓你變聰明或表現更好。
另外我認為利他能對提升記憶力的幫助很有限,甚至是有害的,頻繁使用利他能會讓我的專注力頻繁地大起大落,長期服用可能破壞了我腦部原本通過穩定休息來建立記憶的自然運作週期,我感覺我中長期的記憶力沒有以前靈光,時間感也因為藥物變得有些許錯亂。
利他能在我身上的一種奇妙的藥效是能夠顯著擴張我的情緒同理能力與語言能力,原本因為劇烈情緒反應導致無法表達自己同理他人的情緒死結,會在服藥半小時內離奇地解開,能夠順暢地回歸正常溝通能言善道富有同理心的狀態,我不清楚其中的藥理運作是什麼,但在類似情境裡總是能奏效。
利他能作為提神藥
利他能另外一種作用是讓你精神很好睡不著,不論你有無ADHD都能有作用,所以被某些人濫用於在晚上保持清醒,實際作用跟在半夜喝超濃咖啡或一堆紅牛是差不多的,就只是強迫你醒著而已,是開夜車保持清醒的良藥,不會真正消除疲勞,也不保證你思緒清晰,也不意味著你不需要睡覺,只是在不健康地預支與榨乾你隔天的精力而已,跟一般的熬夜或失眠沒有什麼不一樣。如果一個人能通過堅持長期熬夜學習讓自己變聰明,這其實也跟藥物本身沒有多大關係,咖啡因也能有類似的作用。我個人認為基於這個讓人有力氣熬夜的理由說利他能是聰明藥,跟說一個人喝咖啡是喝聰明飲料同樣低智。
眼鏡論與成癮問題
利他能是否存在成癮問題是許多人的疑慮,我認為可能性頗低,很多長期服用利他能的ADHD患者會忘記服藥,甚至抗拒服藥,說明了這種藥物並不會在生理上產生非他不可的依賴性與戒斷症狀。利他能的依賴性我感覺比較像是一個老花眼的人對於老花眼鏡的依賴,沒有人會稱之為「對眼鏡成癮」,而實際上日常生活不一直戴著也不會怎樣,是個有需要再拿出來用也可以的東西。
Adderall
至於藥理機制上能夠主動榨出大腦更多多巴胺的安非他命Adderall有沒有比較高明,比較像是NZT?我個人的答案是幾乎沒有。雖然我在服藥後終於甘願寫論文,在當天寫了一整個完整章節邏輯通暢的文獻回顧,但我認為實際上感受很像是兩顆利他能配上紅牛的效果(我這麼做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生產紀律與產出),卻是更心悸、更口渴以及更多的生理性不適,個人經驗在思維方式、欣快感、多巴胺濃度感受上,Adderall與利他能幾乎沒有差別,只是劑量更濃縮、對身體預支更多能量的利他能,完全沒有感覺到那種碰一次回不去無所不能的多巴胺濃度高峰與強烈的欣快感,甚至覺得什麼爛藥再也不吃了,就是一個普通預支身體的日常。
日治台灣的中樞神經興奮劑
另外說些關於聰明藥的臺灣歷史軼聞,在日治臺灣安非他命類的中樞神經興奮劑是能夠在一般藥局買到,甚至還被視為家庭常備藥的。當時大日本製藥(今住友製藥)生產了一種藥名為オフナール(Offnal)的藥品,是能解決酒醉、暈船、暈車、學習、睡眠問題,甚至能讓你棒球打更好的萬能仙丹,這種藥理全能性意味著它很有可能是ヒロポン(Philopon)同類型的中樞神經興奮劑的先行版本,在日本各地的藥局都有販售,在朝日新聞台灣版 1935年(昭和10年)04月17日的廣告可見,台北榮町的藥局亦有販售,直到1943年被作用類似的ヒロポン取代。
然而,在全球更知名在全日本戰時與戰後更泛用的日製甲基安非他命覺醒劑:大日本製藥的ヒロポン(Philopon) 與武田製藥的ゼドリン(Zedrin),為何在有大量駐軍的殖民地台灣,台灣的新聞媒體上既找不到像日本本島媒體在1940年代到處都是的販售廣告,也沒有任何考古證據出土相關的藥盒,是一件值得探究的奇怪現象,實在很難確信台灣在戰爭期間在這方面是完全真空的狀態,但戰後台灣確實沒有出現日本本土在1950年代的覺醒劑濫用風潮,也許在覺醒腦袋方面也存在某種殖民地歧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