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綠色政治:ㄘㄨㄚˋ愛地球?or 世界體系的徵稅機制
(搬運自2025年秋)
ㄘㄨㄚˋ愛地球
民進黨政府對於非核家園能源轉型的投入程度,顯然已經到了遠大於選民期待的程度,這點對一個近十年以理性利益平衡機器自居的政黨而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當然能源轉型重要,但有重要到要立刻做馬上做嗎?台灣真的有人相信能源轉型後,台灣就能擺脫極端氣候,回到歲月靜好的西歐式溫帶四季日常嗎?
民進黨畢竟不是綠黨,蔡英文也從來不是本格派環保人士,似乎沒有什麼理由在2016年這麼多競選承諾(歷史轉型正義、居住正義、世代正義、分配正義、氣候正義云云),放棄了絕大多數的,然後選了一個最沒有實質選票的去不計代價執行。蔡英文其實比大家想得還超級愛地球超級在乎氣候正義是一種解釋,但這個解釋力似乎相當薄弱,我認為回應來自美國等西方盟邦的政治壓力,以外資能源基礎建設縮小貿易逆差是更有可能的解釋。
貿易順差問題與世界體系的徵稅機制
2020年代台灣遭遇的是相似於1980年代台灣的大型出口順差情境,根據社會學家黃令名的研究,當時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盟國要求台灣採購大型軌道運輸,並且阻止台灣採購日系設備,這些不只是技術性的理由,而是政治性的,宏觀的因素便是期待台灣的軌道系統建設可以縮減各國對台的貿易逆差。
綠能也是同樣的邏輯,非核的核心動力表面上是集體風險規避與環境正義,但你真的相信平時要票沒票、要錢沒錢、要公眾影響力沒影響力、影響力受限於都會高教菁英的環境社運分子真的有那個本事可以直接左右能源政策?
我認為真正的壓力來自於台灣對外的龐大貿易順差,台灣執政者需要有隱性且感覺上正當管道去縮減貿易順差,以回應美國的期待,把原本核能佔去的能源採購份額,轉換成依賴全球商品市場的火力能源,轉換成依賴國際市場技術、有更多國際尋租空間的綠能,才是真正的動能所在。
弄巧成拙的綠色政治
然而實際的情形,由於綠能技術與產能的西方資本優勢,在中國規模化補貼政策下快速喪失,外資無法從技術層面、從基礎建設層面大量收益以填補貿易順差,因此轉向鼓勵尋租式的綠能政策。這解釋了為什麼不讓台電直接主導一切綠能電廠,而是變成奇怪複雜的層層採購,因為台電自行主導發電下,外資就沒有任何在台灣尋租的空間,綠能轉型的底層目的——擴大購買外資服務或商品就失效了。然而尋租模式下,外資自然不是有更多灰色地方知識的地方派系的對手,因此本應流向外資的能源採購金,變成流向了地方派系。
對於執政者而言,這樣的結果並不壞,一方面借著地方的黑手阻擋了本應無法阻擋的國內資本流出,成功把大半的鉅額能源支出留在國內循環,照顧了宏觀經濟,一方面依然達成了國際盟友對台灣的能源轉型指標要求,一方面又滿足了(沒選票影響力的)都會菁英圈的環境理想主義的內部期待,是毫無疑問的全面戰術性勝利,但實質的結果卻是民進黨第一任期以農田水利會改革為首,對於地方派系的削弱企圖因此徒勞無功,大量的能源採購資本流入地方派系,而地方派系並不真正支持這樣的政策,也不會因為從這一政策受益而支持執政黨,而是持續累積個人資本,尋求未來換一個更聽話的執政黨,長期而言,得到的或許是比大宗資本流入Blackrock那樣的大型外資企業官僚還要壞還要失控的結果。(Blackrock集團在台灣有大量的光電廠,多到會因為風災上新聞似乎說明了一些事情)
執政黨自以為完美解決了一切,且一再強調更多國民黨地方派系從中受益,試圖撇清綠能政策私相授受給忠誠派系的指控,但實際上民進黨由於沒有解釋過任何宏觀貿易逆差問題的大前提,所以沒有人能夠理解這種親痛仇快給對手輸血的交換意義是什麼,民進黨的回防方式永遠是只對都會菁英有說服力的環境理想主義道德高地,自然使得政策無法在群眾產生任何共鳴而缺乏正當性,連帶綠能貪腐指控也無法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