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肥胖歧視與人類平等互助本能
我從小就對於肥胖的同儕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直覺反感,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壞,直到昨天突然想通了。我認為人之所以會歧視肥胖,不僅僅是進步理論標準答案所說的,是資本社會對於勞動身體的視覺規訓,是特定歷史脈絡下的社會審美建構,實際上是人類不合時宜的平權社會本能在運作。
首先,我們得要意識到,當代這種複雜的超大型階級社會,是人類演化歷史上的絕對異例,現代性用於自我正當化的文明史與社會演化史觀,刻意放大檢視屬於少數的階級社會古文明集權帝國及其控制範圍,現實是絕大多數人口是直到最近兩個世紀才被民族國家、殖民帝國與資本市場收攏到一個同質的全球現代階級社會之中。我們習慣性忽視了在絕大多數地理空間與歷史時間中,人類社會的常態是鬆散的遊獵採集與低度農耕的互助平等主義小社群。
而明顯的肥胖在這類的小社群裡,是非常鮮明的物理特徵與社會信號,意味著長期拒絕社群的食物共享義務,長期拒絕社群的共同勞動義務,換句話說,在人類演化歷史長河中,肥胖是暗示著反社會與非法侵佔社群資源行為的體態,而反社會行為是會本能地被平權(egalitarian)社會的平準機制拉正,被社群成員攻擊、排擠甚至驅逐的。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解釋為什麼純真缺乏資本社會階級意識規訓的孩童,反而跨文化且常態性地霸凌或貶抑較為肥胖的同儕,因為這正是人類社會長期演化出的維護小社群平等性與互助性的原始本能原廠設定。
現代資本階級社會,巧妙地把這個人類本能性反社會視覺偵測雷達顛倒了過來,政治領袖、資本家等統治階級除了一些地方性的土豪劣紳(他們的權力也往往有限或是不穩固),很少是肥胖的,統治菁英積極鍛煉與保持體態,不只是為了自身的養生長壽,更是為了避免觸發人類本能對於肥胖意味著反社會資源壟斷的本能警報。舉例而言,歷史上體態肥胖的獨裁者和精實的獨裁者,比如董卓和曹操,即便做類似的暴行,也沒有理由認為曹操屠的城比較少,但社會對於前者的厭惡是明顯更強烈的,這正是人類演化歷史長河演化出來對於肥胖身體的本能厭惡在作祟。實際上,我們用來主張也有歷史上的社會將肥胖賦予正面審美價值的社會案例,幾乎無一例外都是特定階級資源高度冗餘或是高度不平等的階級社會的特殊象徵符號運作。
現代的統治者與菁英階級,往往投入大量資本去維持精實、充滿活力的肉體(想想為什麼Suckerburg要勤練柔術、為什麼馬斯克不想讓人知道他很肚子很大、為什麼國民黨立委要集體施打猛健樂?),作為精密的政治偽裝。他們透過展現出符合平權社會勤勞、無贅肉、無冗餘的身體視覺特徵,避免觸發被統治者人類本能的反感,成功掩蓋了他們在物理資源與象徵資本上的高度壟斷與囤積。與此同時,普遍高度異化的工作時間,與工業化的高熱量食品,反而使得實際直接為社會貢獻價值的被統治群體成為更容易擁有肥胖身體的人。這導致人類長期演化出的對於反社會肥胖體態的本能敵意,在更大的社會範圍出現了明顯的信號錯置與不合時宜,更常指向現代社會運作下資源匱乏的受害者,而非囤積獨佔社會資源的加害者。